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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華枝春滿,天心月圓──讀弘一大師傳]
歐陽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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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。晚風拂柳笛聲殘,夕陽山外山。…」這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歌曲「送別」,正是由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藝術家─李叔同,也就是出家前的弘一大師,所作詞編配而成的。大師出生於一八八0年,他是中國新文化運動的早期啟蒙者。除了音樂之外,他在戲劇、繪畫、書法、金石、詩詞等藝術文化領域,都有所成就。同時也培育了許多人才,如擅長繪畫的豐子愷以及專長於音樂的劉質平等人。 然而,就在藝術炯然有成,聲望如日中天之時,大師卻毅然摒棄了世俗,懷著捨身啟道的宏願,於三十九歲那年(一九一八年),在杭州虎跑寺披剃為僧。從世俗人的眼光中看來,這是一項多麼令人震驚,扼腕的舉動。但是在大師淳厚、博雅的胸懷中,早已覺悟了人生的悲憫與無常。因此這項決定對大師而言,則是相當平靜自然的。 出家後,大師以復興「南山律宗」為己任,兼弘菩薩戒及在家律學。大師深入研習南山律,身體力行,培育律學人才,著書立說,為普及律學知識,樹立僧尼的戒律觀念而鞠躬盡瘁。由於大師的用心和努力,才使湮沒了七百餘年的南山律宗得以振興。因此,大師被後人推崇為重興南山律宗第十一祖。 平常生活中,大師總是以印光大師為楷模。他曾總結過印光大師的四大行誼:勤勞、惜福、注重因果及專心念佛。大師便以此為榜樣,身體力行。大師持戒嚴謹,淡泊無求。素食唯清水煮白菜,用鹽不用油。一件衲衣,補釘兩百多處,青白相間,襤褸不堪,仍舊視為珍物。真正做到了一物不遺,一絲不棄。他對於生活中一切的事物,都抱以樂觀心態,並以平常心去體悟實踐。有一次他與好友夏丏尊一同進餐,他將碗�堛熊傿镼桮瘜ㄦ磽迆梆W佳餚一般,十分鄭重。有一碗很鹹,夏丏尊便說:「太鹹了」,勸他不要吃,可是他卻說:「好的,鹹也有鹹的滋味,也好的。」看著大師神情,幾乎令夏丏尊落下了歡喜慚愧之淚。大師平常就是如此,穿著百衲的衣服,行囊只是個舊鋪蓋,什麼都好,小旅館,破蓆子,破手巾,一雙破布鞋,一雙木屐,難吃的鹹菜,迢迢的旅程,什麼都有滋味地用著做著。因此夏丏尊就如此說道:「人家說他在受苦,我卻要說他是享樂,他對於一切事物,不為因襲的成見所縛,都還他一個本來面目,如實觀照領略,就連萊菔白菜,他也嚐到了箇中的真滋味。」 大師寫經、題字常用不同的名號落款,依考據,他使用過的別名、別號即多達七十幾個,其因在於大師不喜虛名。大師亦不喜廣泛交友。但與友人夏丏尊,學生豐子愷、劉質平等人交往頗多,書信往來頻繁。在其書信中不時流露出他的人生哲學和思想真諦,使友人學生們受用不盡。例如,大師曾告誡過劉質平:「交友不可勉強,寧無友卻不可交尋常之友,雖無損於我,亦徒往來酬酢,作無謂談話,周旋消費力學之時間。」這段話在他自己身上的體現也十分突出。尤其晚年,經常以種種藉口閉門不出,遁世埋名,極少與人通訊晤談。 一九四二年十月十三日,大師安詳圓寂於溫陵養老院「晚晴室」。圓寂前數日,大師已分函向師友告別。函內四言偈云:「君子之交,其淡如水;執象而求,咫尺千里。問余何適,廓爾忘言;華枝春滿,天心月圓。」而他最後的遺墨「悲欣交集」四字,正顯示他雖然一面欣慶自己的解脫,一面仍悲憫眾生的苦惱。 綜觀弘一大師的一生,由一個濁世風流才子,而留學生,而藝術教育家,最後成為律宗高僧。人們常稱之為「絢爛之極,歸於平淡」的典型。大師雖避世絕俗,卻無處不近人情。看似塵緣已斷,實則蘊藉有情。大師一生凡事認真而嚴肅,他要學一樣就要像一樣,要做什麼就要像什麼。這樣的精神,正是值得世人尊敬和學習的。最後,願以大師的諄諄教誨和大家共勉:「要發菩提心,即要發成佛之心,廣修一切善行,利益一切眾生,具慈悲之心,植成佛之因,以後才能成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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